着世界粮价上涨在全球从埃及到印度尼西亚的许多地方引发抗议活动，世界需要增加粮食生产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本文所述的情况揭示了粮食问题难以解决的一个原因。

　　新西兰是世界最大的奶制品出口国。随着全球需求的增长，经销新西兰大部分牛奶的恒天然合作集团(Fonterra Co-operative Group Ltd.)试图从外部投资者那里筹资10亿美元以上，用于扩大生产。

　　但要这样做的话，就需要得到身为公司股东的11,000位农民同意。而农民们对公司的合作社构架很满意，又担心筹资会令公司的决策受外人干涉，因此迄今一直阻挠该筹资计划的推行。

　　新西兰奶农协会负责人弗兰克•布朗穆尔(Frank Brenmuhl)说：“农民们辛辛苦苦挣下这么多资产不是为了白白浪费的。”

　　恒天然合作集团面临的僵局凸显出世界农业一个重要的内在矛盾。当石油或金属等大宗商品的价格持续上涨时，拥有大笔资产的大公司会加大投入，增加供应量。从大米到棕榈油等各类粮食商品的价格也节节上涨，但粮食生产基本上还是由数百万小农场把持着。

　　这是决策者和社会批评家们通常所乐见的局面：小农场会保持农村社区的活力，并提供急缺的工作机会，尤其是在发展中国家。但在对粮食需求增加迅速作出反应方面，小农场存在许多问题。小农场的生产效率通常不如大一些的农场高，也常常缺少资金，无法为扩大产量而进行大规模投入。许多经济学家认为增产正是当前所急需的。

　　投资者有资金。但碍于小农场的构架，想投入资金提高食品产量的人却无从下手。

　　其结果是，尽管世界粮食生产体系在全力运转，然而粮食库存却降到了几十年来的最低点。

　　据荷兰合作银行(Rabobank)的数据，奶制品需求预计每年增长2.5%至3%，其中中国每年增长10%，而产量增长仅为1.5%至2%。

　　反复无常的价格

　　供应不足消耗了曾经庞大的库存，令奶制品价格像油价一样变化无常。据荷兰合作银行的数据，另一个奶制品出口大国澳大利亚去年因干旱而减产，导致原本在每吨2,000美元上下的奶粉价格一度飙升至5,000美元以上。

　　正如那场干旱所体现出来的那样，资金并非唯一限制人们对粮价高企迅速作出反应的因素;同时还有水土、交通、贮存和贸易等方面的局限。但在最近的一份报告中，世界银行(World Bank)宣称，必须极大地增加农业投入才能满足世界粮食需求，尤其是非洲萨哈拉沙漠以南地区，世行称该地区的粮食进口量到2030年预计将增加一倍以上，而农业生产却停滞不前。

　　几十年前，美国农业经历了大规模合并，过程十分艰难。许多中西部农民不堪债务和低价重负，不得不将自己的农场出售。小城镇的商户也大受打击。然而规模较大、资金更充足的农场得以幸存，它们通常有着更高的生产率，并有能力负担能增加产量的技术：更好的虫害控制、种子、肥料和设备。

　　美国农场平均占地450英亩，每名农场工人每年产值逾50,000美元。而据联合国统计，在中国，95%的农场不足5英亩，农民人均年产值为1,000美元左右。

　　发展中国家的农场也有少数在实行合并及寻求外部投资，但这些只是例外。在墨西哥和泰国等许多国家，政府都有针对土地所有者身份的限制性法规，或是对外国投资加以限制。这类法规通常意在防止会导致工作机会减少的大型农业公司形成。

　　在中国，农民们对自家土地拥有的权利有限，土地通常只能在同村居民间转让。在印度一些地区，法律限定个人占有土地的数量不得超过15英亩，目的是防止财富集中化。

　　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 Ag)驻澳大利亚投资研究主管托马斯•墨菲(Thomas Murphy)说，上述情况产生的一个结果是，虽然投资者兴趣高涨，但他们能提供资金的方式很有限。

　　促使其他国家政府限制农场扩大规模的许多压力在新西兰并不存在，但该国农业的投资和扩展潜力也受到限制。

　　丰富的水资源和绵延的草场令新西兰成为发展畜牧业的理想国家。2001年，该国大部分奶农将各个主要的奶品合作社合并，组建了恒天然合作集团，目的是加大他们在国际市场上的影响。大约95%的新西兰奶农都是该集团的成员。加入集团的条件是购买该集团的股票，并同意将牛奶买给它。

　　恒天然的收奶车每天收购约1,000万加仑牛奶。该集团将一部分牛奶出售给雀巢公司(Nestle SA)之类的食品商，同时还经销自有消费品牌，如Tip Top冰淇淋。其大部分收益按月返还给农民。

　　恒天然集团去年的总收入超过100亿美元，而由于某些奶制品的价格较18个月前翻了一番，2008年该集团收入还将实现增长。在新西兰南岛的艾士伯顿，保时捷和陆虎等豪华轿车随处可见。一家旅行社的橱窗上贴着去埃及、婆罗洲和斐济等地旅游线路的宣传海报。

　　夕阳产业

　　农夫威利•莱费林克(Willy Leferink)说：“十年前，农业在新西兰算得上夕阳产业。而现在人们争先恐后地投身农业。”他的车库里现在有一艘小艇和一辆奔驰轿车。

　　但新西兰很难大幅度提高奶品产量。大部分可利用的草场都已经用来放牧牛羊了。而许多农民都靠贷款扩大生产，已经不堪债务重负。

　　去年11月，恒天然提出了一个重组计划，可以让它在国外生产更多牛奶。该集团的资产将转移到一家新公司，后者将在新西兰证券交易所(New Zealand Stock Exchange)挂牌上市。分析师们预计，这一举措将能从投资者那里筹集最多15亿美元资金。

　　该集团将利用这笔资金在中国和东欧及拉美部分地区创建“小恒天然”，其架构将取决于当地法规及其他因素。这样一来就会增强恒天然在需求增长最快市场上的实力，并可以生产更多难以长途运输的牛奶。

　　如果可能的话，恒天然还将向监管不那么复杂的地区输出新西兰的奶制品加工技术。它已经投资了智利的两个实验农场和一家经销公司，还在中国与当地合作伙伴一起开发了一个有3,000头奶牛的农场。

　　恒天然董事长亨利•范•德•海登(Henry van der Heyden)在去年11月的一次会议上公布了上述计划，那次会议通过卫星向7个挤满听众的分会场进行了直播。他说，这是实现集团发展目标的唯一途径。在出售股票之后，恒天然的奶农成员仍然拥有公司约80%的股权。

　　但一些农民对集团在其他国家实现盈利的能力提出质疑。他们担心外部投资者会强迫他们接受较低的牛奶价格，以便将公司的资金用于股票派息。拥有约11,000头牛的彼得•威廉姆斯说：“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成为对公司毫无影响力的小角色。他们会榨干我们的牛奶收益。”

　　农民反对

　　该计划需要恒天然集团75%的农民股东同意。反对意见十分强烈，以致该集团今年2月取消了对这项计划的投票表决。集团管理人员有意在晚些时候提出另一项扩展计划，希望能在2010年之前成形，但能否如愿还是未知数。

　　在那之前，新西兰会尽力增加产量。前不久的一个上午，农夫诺尔曼•斯图尔特(Norman Stewart)休息时边吃着芝士香肠三明治边说，他在现有800头奶牛的基础上又加了200头左右。但他同时还花了逾60万美元增加在恒天然的持股，因此很难进一步扩大牛奶生产。

　　他说：“我们拿什么提供给中国呢?老实说我觉得我们没有资金去实现这一点。”